張五常:也無風雨也無晴

撰文︰潘少權

(編按:回歸前後,曾幾次訪問張五常教授,他是一個性情中人,話匣子一打開,可以滔滔不絕。)

  一個鑽研思考的人是很寂寞的,別人想通了的東西,你再去想就沒有甚麼意思了。 你是要去到一片無人的境界才最有快感!你在思想上天馬行空,到你覺得思想沒有約束的時候,你自然去到獨一無二的世界,即是這個世界只有你一個的時候,就好寂寞,那種境界又怎跟人說呢? 你從何解釋呢? 你怎樣去找一個人再從頭講起,這個不是普通學術上思考的問題。

  有一晚看到蘇東坡和米芾的書法,據說他們兩人相聚了一個星期,談過心手兩忘這件事。 這句話……有甚麼意思呢? 想想便寫了《心手兩忘》,同不同意也好,是有創見的!給周慧珺老師看,她讚賞這篇文。她跟我談得來,自己又寫書法,偶然碰到一篇好的,又是會有這個境界。 有一個知心人很難,兩人談過了就不感到寂寞了!但我沒有了周老師,又有誰人跟我講心手兩忘呢?你書法不是去到那個境界樣談?

  沒有人傾談,那種感受真的很寂寞,有點苦悶。

  平時我很喜歡靜,但我可以在自己的子女身邊,他們在看電視談天,我自己卻獨自思考,是最好的感受。 但我想的時候是寂寞的世界,那種感覺很特別。我的子女跟我說,我聽不到,他們知道我正在思考,他們知習慣了。

  思想上,去到的境界,初時有很大的滿足感、有很大的高傲性。 即是你爬上一個山頂,你自己爬到頂,回頭向下望,見到山下人頭湧湧,連路都找不到;但自己卻已上了去。當習慣了後,你自己一個人在那裏想了很多年,又去到另一個高峰,見到他們你都不會再理會,自己有自己了。

  到這樣年紀就會看得通透些。

當代中國-傑出華人-張五常
張五常在2015年12月獲頒年度最具影響力經濟學家稱號,當日他協同夫人蘇錦玲出席領獎。(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我真的很富有,人到無求品自高。 我經常跟子女說,你爸爸真的很富有,我懂得墨硯、古玉、古畫書法、詩詞歌賦、科學上的方法論,邏輯、經濟學、攝影、壽山石呀,雞血石,我都算有認識 ,這些是人類的智慧資產。 你想吃得好,有錢便可以,你想買一架靚車,有錢便可以。 那些是物質上的東西,只要有錢就好容易辦得到。 我不必有這麼多的錢,但你要研究蘇東坡就不是有錢就行,要花好多時間的。 讀詩讀詞讀道德經,你有新的領悟,要好花時間的。

  我這樣的年紀,最多還有幾多年,算是上帝對我特別仁慈了。我要享受這些寶庫,我沒有要求有Rolls Royce,人類與低等動物相比較就是人類有思想,而人類累積的知識是幾千年文化的積累,不只是中國有蘇東坡外國有畢加索有塞尚,塞尚的藝術理論, 我不懂便很可惜!但我要欣賞他們就要花時間,這些我有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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