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勇鹏:超大規模人口如何實現現代化?(三之一)

編輯︰紀小廷

  最近讀到一本書,是一位阿拉伯學者寫的,叫《文明的追隨》。書中說中國巨大的規模是成功的要素之一,他就講了阿拉伯文明也有這個要素,規模也很大,但是長期處於分裂狀態,所以很難走出依附性發展。

西方政治有「小型政治單位」傳統

  他這個觀點跟我們提出的「中國式現代化」理念是有共鳴的。中國式現代化的第一條特徵就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從規模這個特徵出發,我們才能夠理解中國式現代化背後深刻的政治歷史邏輯。

  歐洲是現代化的發源地,要理解西方式現代化進程,一定不能忘記一個關鍵因素,就是規模:西方式現代化都是非常小規模國家的現代化。新加坡有位歷史學家王𢉼武先生指出,西方政治文明的一個特徵就是「小型政治單位」傳統:西方在古典時代是小城邦,到了中世紀仍然是封建小王國,在現代化的進程中逐漸發展為小型民族國家。

  小當然有小的特點,跟中國的春秋戰國時期很像,小國之間長期的頻繁的戰爭有利於促進技術、制度和文化的創新,特別是在我們的火藥傳入歐洲之後,提升了戰爭的烈度,促進了現代科學的誕生,湧現出了伽利略、牛頓、拉瓦錫等巨擘,也擊碎了貴族的盔甲和城堡,催生出民族主義的現代社會。西歐國家戰爭能力的提升也改變了它們和其它文明的力量對比,所以歐洲人開始向外去擴張殖民,去汲取全世界的財富來完成內部的資本積累,啓動工業化進程。

  延伸閱讀:國策通識|甚麼是「中國式現代化」?

大規模人口實現現代化01
歐洲小國林立,戰爭頻生,二戰之前的一千年都處於戰爭之中。(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但是小也有小的問題,歐洲始終跳不出這樣一個小的問題:小國林立,戰爭頻生。就像美國學者喬姆斯基Noam Chomsky 說:歐洲在二戰之前的一千年都處於戰爭之中。小國又缺乏支撑長期戰爭的財力,所以很多國家只能靠借債,而借債的結果就是導致國家最終都落入到資本,特別是國際金融資本的控制之中。

  債主和股東要控制這個國家來確保自己的利益,於是就發展出資本主義的代議制,對內實行階級統治,對外實行民族剝削。在這個地方特別要強調一點,就是怎麼認識西方的代議制——它本質上就是財產的所有者對國家行使統治權力的一個工具,沒有財產權的勞動人民永遠是不可能通過選票、代議這些東西來獲得權力的。因而,西方式的現代化始終伴隨戰爭、殖民、剝削、壓迫以及經濟金融危機和對自然的破壞。

  延伸閱讀:中國政治文明為何是獨一份的存在?

大規模人口實現現代化02
西方式的現代化始終伴隨戰爭、殖民、金融危機等。(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中國在這個方面是非常獨特而偉大的,早自上古時期我們就進入了大規模文明階段;而且,不同於歷史上大多數文明,它們主要是通過軍事征服、宗教同化或者是精英聯盟來維繫,而中國自有歷史記載以來,就是努力通過民族融合以及政治制度和文化的創新,來實現和維持它的「大」。

「規模大」和「現代化」之間存在矛盾

  但是規模大和現代化之間存在一個內在矛盾。 

  西方式現代化,通常都是小規模民族國家的現代化。當然有一些例外:比如有些人說美國很大,但是美國是基於對原住民的消滅,基於極其安全的地緣環境和極其豐富的土地供給;蘇聯也很大,蘇聯是努力超越資本主義,借助世界經濟危機來利用西方的資本和技術,同時也採取了高強度的農業集體化和計劃經濟;日本也算是一個大國,日本初期主要是靠戰爭完成原始積累,戰後是靠當美國的冷戰工具。

大規模人口實現現代化03
美國透過西進運動,從原住民手中搶奪了極其豐富的土地供給。(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除此之外,沒有一個億級人口的國家成功實現過現代化。

  無論是奧斯曼土耳其還是中東歐的各個大帝國,都面臨一個問題:要維持「大」,還是要實現現代化。按照西方開出的「藥方」,只有放棄帝國,分裂,變成很多「民族國家」才有可能走向現代。最後這些古老的文明都被迫解體,掉入了「民族國家」的陷阱,但是到今天依然沒有能夠實現現代化。這使得現代化今天日益成為一個少數人的俱樂部。

  從清末到民國,中國也曾經在這樣一個矛盾中掙扎,既未能恢復大一統,也未能實現現代化。直到中國共產黨統一中國,建立人民政權,經過七十多年的不懈努力,終於讓這個巨大的中國基本實現了現代化。這在人類歷史上是獨一無二的大事件。(三之一)

  (轉載自節目《這就是中國》,作者為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副院長范勇鵬,標題及內容經編輯整理)

范勇鹏:中國共產黨如何實現「大一統」?(三之三)

范勇鹏:中國如何解決大規模與現代化的矛盾?(三之二)

中國政治文明為何是獨一份的存在?

「中國何以為中國」?從政治文明的角度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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