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登日期 : 2023-11-22
生活在台灣高雄的劉德文原本是很普通的一個人，但他從一個承諾開始，20年間奔波兩岸，義務把近300位赴台老兵骨灰送回大陸，讓飄零半生的老人家魂歸故里。
社區內眷村改變劉德文人生
劉德文1967年出生在台灣屏東，踏入社會後曾在高雄一家銀行工作。1997年，他和妻子決定在高雄買房，看中了環境不錯、價錢合理的左營祥和里。祥和里社區內有眷村，也就是為軍人和眷屬建造的村落。
1949年前後，國民黨帶着數十萬人部隊從大陸敗退台灣。這些或自願、或被迫赴台的士兵，後來被安置在台灣各地眷村，他們到當地後生活不容易，一些人更終身沒有婚娶；也有人妻兒在大陸，他們在台灣孑然一身。
這個群體，台灣人稱之為「老榮民」，大陸媒體叫「赴台老兵」，也有人會說成「台灣老兵」。
因為時局，台灣和大陸曾經完全隔絕。後來台灣人可以到大陸旅遊探親了，可是很多老兵因為經濟、健康等種種原因，仍未能回到魂牽夢繞的故鄉。
老兵鄉愁 劉德文：他們太痛苦了
上世紀90年代後期的祥和里眷村，還住着上千名赴台老兵。劉德文此前沒接觸過這個群體，但他遷入祥里後與老兵們常有往來，相處融洽；他的女兒出生，街坊們來幫忙照顧，更令他非常感恩。
交往之中，劉德文明白了老兵們的鄉愁，「將心比己，我們隔一段時間不見父母都不可以，他們呢，太痛苦了！」
相處下來，劉德文漸漸把眷村的長輩們當作自己家人，老兵們也把他視為子侄。
一次劉德文外出，遇見一位老兵哆哆嗦嗦地挪着小碎步去買午飯。「只有500米的距離，2個鐘頭後我回來時，他還在一步一步往回走。」劉德文看得心裏難受。
被選為鄉長 劉德文辭銀行工作
「人家對我們好，我們也要付出，當他們遇到困難時，去幫忙解決。」自此，他當起了義工，幫助自理困難的老兵買飯買藥、打掃衞生.....
2003年，劉德文被大家選為里長；這大約等於村長。這工作只有微薄補貼，但為了更好地為鄰里長輩們服務，他毅然辭去銀行工作。
也就是這一年冬天，眷村一位原籍湖南的文姓老兵，把劉德文請到家裏吃飯，還打開了一直不捨得喝的高粱酒。
老兵對劉德文說：「我87歲了，可不可以在我死後，幫我把骨灰送回我的老家湖南，葬在我父母的墳前，讓我跟他們團圓。我這一輩子，沒給我父母盡過孝道，如果可以，起碼以後在九泉之下，可以服侍他們。」說着說着，老人哭得像個孩子。
自費上路 劉德文：伯伯跟緊我
劉德文無法拒絕請求，他承諾將來會把老兵送回家。幾個月後，老兵離世。2004年3月，劉德文自費買機票，背着老兵的骨灰盒上路。
出發前，他抱着老人的骨灰盒說道：「伯伯，終於要回家了，你跟緊我，回到家鄉，落葉歸根。」
為了這次行程，不熟悉大陸的劉德文特意買來地圖，還買字典學習簡體字。
那時兩岸直航剛開始，航線不多，劉德文從高雄出發，要經香港轉機，輾抵達湖南長沙後，還要再乘大巴去常德，最後再坐幾個小時的中巴才能到村裏。
延伸閱讀：老兵返鄉 兩岸破冰台灣開放探親
為骨灰留床位 劉德文：他們不是行李
路途輾轉多天，晚上住賓館的開支劉德文能省盡省，但他一定選兩張床的房間，為的是要給老兵骨灰留一床位，這做法他往後都沒有改變：「他們不是貨物、不是行李，我要尊重他們！」
回到台灣，愈來愈多老兵聞訊到來「預約」幫忙。初時找劉德文的還是社區裏的老兵，後來台灣各地都有老兵找他。再後來，請求幫忙的還有老兵的大陸家屬，他們希望劉德文協助尋找或許早已不在人世、卻不知葬身何處的親人。
對大家的請求，劉德文盡可能地答應下來；他分文不取，竭盡全力地做。
為了尋找故去老兵埋骨處，劉德文走遍台灣的軍人公墓，甚至人迹罕至山邊荒塚；為了承諾，劉德文繼續一遍又一遍自費上路，用他的紅色背包，把找到的老兵骨灰盒護在胸前，送他們回大陸家鄉.....
家屬跪謝劉德文：你是我們家恩人
2005年，劉德文和妻子同行，把一名赴台老兵骨灰送回山東萊陽。老兵90歲的胞弟一早在村口等待，老人看到劉德文走來，噗通就跪倒。劉德文趕緊迎上去把他扶起，但對方又跪下去，一連跪了三次。
老人說，第一跪是感謝劉德文圓了他父母親的遺願，把哥哥找回來；第二跪是迎接哥哥回家；第三跪，「你是我們家幾代人的恩人」。
雖然已見太多這樣的場景，此刻劉德文依然難以自持，在他身後的妻子更哭成淚人。
為老兵們魂歸故里勞心勞力，還要不斷貼錢和花大量時間，妻子曾經十分不理解，但此刻她明白了。在離開的巴士上，她向丈夫說：「你繼續做，小孩子我來養。」
曾被誤解 劉德文：時間證明一切
回台灣以後，妻子在背後支持着劉德文；有時候他要到墓地尋找老兵遺骨，妻子還會請假同行，因為她要協助丈夫，也擔心丈夫獨自到荒郊野地會有危險......當然，支持劉德文的，還有他的一對子女。
事實上，初時不理解劉德文的人確實不少，有人甚至認定劉德文別有所圖，惟時間證明一切，現在大家都明白了劉德文善心。
新冠疫情期間，劉德文沒法來往兩岸，但他未停下來，而是繼續在台灣各地找尋老兵的下落，期間共找到了近30人的骨灰。
疫情結束，2023年3月劉德文馬重拾行裝，把一名老兵的骨灰送到北京。4月，他又去到四川資陽......
劉德文：等我老了 會囑託兒子繼續
從第一位向他請求的文姓老兵開始，劉德文20年間踏遍大陸20多個省市，護送了近300位赴台老兵骨灰回故里，被形容為兩岸的「靈魂擺渡人」。
他與老兵的大陸家屬本是素昧平生，因為這一重因緣，他們成為沒有血緣的摯親。
踏入21世紀第2個十年，見證歷史的赴台老兵已凋零，也漸被遺忘，但需要劉德文幫助的個案還有很多。
劉德文說他會堅持下去：「兩岸血脈相連，親情無法切割，我想去圓老兵的心願，讓更多老兵回家……。」他還說：「等我老了，會囑托兒子繼續送老兵『回家』。」
延伸閱讀：生命剩下27天會做甚麼？ 核試專家林俊德選擇了繼續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