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登日期 : 2026-11-04
編按：美國耶魯大學管理學院金融經濟學和創新創業學終身教授馬松在著作《後知識社會》表示，AI出現掀起新的知識革命，當一台機器可以在幾秒內寫出一篇文章、做出一份診斷、生成一段代碼時，人的價值究竟在哪裏？他認為在一個AI無處不在的世界裏，有5種能力空前稀缺，上回他分享了其中3種：包括提出好問題的能力、犯錯的勇氣，以及在資訊洪流中辨別方向的判斷力，本文將繼續分享餘下兩種能力。
靈活串聯不同領域 「通才」價值被重新發現
第四，跨界遷移的靈活性，而非「十年磨一劍」的單一深耕。
年輕的史蒂夫·喬布斯（Steve Jobs，蘋果公司創辦人）從里德學院（Reed College）輟學後，做了一件看似毫無意義的事：他去旁聽了一門書法課。他學習了各種字體的區別，學習了字母間距和排版的美學原理。
10年後，當他設計第一台麥金塔電腦時，這些「無用」的知識被他注入了電腦介面。喬布斯後來回憶說，如果他沒有去上那門書法課，個人電腦可能至今仍然只有一種醜陋的等寬字體。
AI的「深度」令人驚歎。在國際象棋、蛋白質折疊、圖像識別等單一領域，它已經達到甚至超越了人類的巔峰水準。
在一個AI可以在任何單一領域迅速達到專家水準的時代，「通才」的價值正在被重新發現。「通才」不是那種甚麼都懂一點兒但甚麼都不精的「萬金油」，而是那種能夠在兩個甚至3個看似不相關的領域之間自由遊走，並在交叉地帶發現全新可能性的人。未來最有創造力的人可能不是最深入單一領域的人，而是最善於「串聯」不同領域的人。
AI機械人比真醫生更同理心？
第五，同理心——AI時代最被低估的稀缺資源。
2023年，一項發表在醫學領域的研究對比了醫生和AI聊天機械人對患者提問的回復品質。結果令醫療界震驚：患者認為AI的回復比醫生「更有同理心」。AI的回復更長、更耐心，語氣更溫柔。
這個結果乍看讓人沮喪。AI連同理心都比我們強了嗎？但仔細想想，它揭示的其實是一個更深層的問題：不是AI太有同理心了，而是我們的制度把醫生逼成了機器。一位全科醫生平均每天要看幾十個病人，三分之一的時間花在填寫電子病歷上，全球有超過60%的醫生報告自己處於職業倦怠狀態。一個每天工作12小時，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擠不出來的醫生，你怎麼能指望他在每個病人面前都表現出深切的關懷？
同理心不是一種可以訓練出來的技能，它是一種存在狀態。它需要時間，需要空間，需要一個人在那個特定的時刻真正地出現和存在。AI可能恰恰是解放人類同理心的關鍵工具。如果AI接管了那些消耗醫生精力的行政工作、標準化診斷和文書記錄，醫生就有可能把省下來的時間和心力還給最需要它們的地方——病人的眼睛、病人的故事、病人的恐懼和希望。
同理心的價值從來沒有消失過，它只是被一個過度追求效率的系統壓榨殆盡。
所以，AI時代的真正機遇，不是用機器的同理心替代人的同理心，而是用機器的效率釋放人的同理心。
新時代與AI共存 人類價值在於發掘創新提問
幾十萬年前非洲高原上的夜晚，一群早期人類圍坐在火堆旁，用聲音和手勢把白天的經歷傳遞給彼此。那是知識最原始的形態：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我看到了甚麼，我學到了甚麼，我想讓你也知道。」
從那時到現在，知識的載體變了無數次：從人體到泥版，從竹簡到紙張，從印刷機到互聯網，從搜尋引擎到大語言模型。但有一件事始終沒有變：知識的起點，永遠是一個人對世界的好奇；知識的終點，永遠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以及對人類群體自身的關切。
AI是我們有史以來發明的最強大的知識工具。但歸根結底，知識的旅程是人的旅程。
當我們走到這個和AI共存的新知識時代，人的價值不在於我們能回答多少問題，而在於我們永遠會提出新的問題；不在於我們永遠正確，而在於我們敢於犯錯；不在於我們掌握了多少資訊，而在於我們能在混沌中找到方向；不在於我們在一個領域挖得多深，而在於我們能在不同的世界之間架起橋樑；不在於我們有多聰明，而在於我們能夠感受另一個人的喜悅和痛苦。
這5種能力不是AI逼迫我們退守的最後陣地，它們是人之為人的本質。只不過在AI到來之前，我們從未如此清楚地看見它們。（二之二）
（轉載節選自《後知識社會》，作者為美國耶魯大學管理學院金融經濟學和創新創業學終身教授馬松，標題和內文經編輯整理）
延伸閱讀：
《後知識社會》作者馬松：當知識不再值錢 AI 世代該具備甚麼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