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登日期 : 2026-10-02
河北滿城漢墓出土的金縷玉衣、曾侯乙墓皮甲胄等古代文物,當年經考古發掘出土時,或是繡成一團,或甲片凌亂散落,讓它們得以重生跟世人見面,靠的是資深文物修復專家白榮金的一雙巧手。
91歲的白榮金,退而不休,依然站在修復界第一線,更夢想有天建成具中國特色的甲冑博物館,讓觀眾從各類甲片的防護功能,體驗科技的進步。
修復文物70年 白榮金成為「全國文物大工匠」
2026年3月,白榮金獲評為首屆「全國文物大工匠」得獎者之一。他自稱是「文物修復界的老戰士」,入行70年,這輩子做得最多,也是最難的就是甲胄復原。
白榮金生於1935年的北京,童年記憶中,什刹海畔的手作藝人——鋸碗的、焊洋鐵壺的、修雨傘的、磨剪子的,都吸引年紀小小的他蹲在一旁注視,而他們修補器具的耐性和心思,就在他心裏埋下一顆啟蒙的種子。
1956年,白榮金高中畢業後,進入了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工作。一個月後,成為夏鼐(中國現代考古學的奠基者之一,1962年—1982年任考古所所長)擔任總隊長的黃河水庫考古隊的一員,前赴河南三門峽廟底溝發掘遺址。
當時工地有一位老師傅劉增堃,是民國青銅器修復「古銅張」派傳人。白榮金有空餘時就跟在對方身邊學習修陶器,很快已 第一次獨立修復了一隻彩陶杯,展現其天賦才能。
1961年,白榮金正式調入技術室,但卻面對設備簡陋的困局,當修復銅器缺乏工具時,就到醫院借牙科刀具;文物鏽結嚴重時,就借用醫院X光機,看清楚內部結構後才可以進行修復。
白榮金整理出「望聞問切」修復法 憑金縷玉衣揚名
修復全靠手工,材料東拼西湊,而技術在一次次修復中變得成熟進步。讓白榮金在文物修復界站穩陣腳的,是1968年河北滿城漢墓出土的兩套金縷玉衣,屬於中山靖王劉勝和妻子竇綾。當年是漢墓考古中首次發現此類實物,惟玉衣絲帶已經腐爛損壞,數千片玉片散落一地。
要怎樣修復這些珍貴的歷史文物?白榮金花了幾個月,一片一片地細心研究——玉片的形狀、大小、厚度、顏色深淺等,全憑眼看、手摸、反覆推演。最終,兩套玉衣都成功復原,劉勝金縷玉衣長1.88米,用玉片2498片、金絲1100克;竇綰金縷玉衣長1.72米,用玉片2160片、金絲700克。
除了金縷玉衣,白榮金還修復同一漢墓出土的西漢鐵鎧甲。然而鎧甲經2歷2000多年,早已鏽成一整塊,看不出任何層次結構。白榮金並沒有氣餒,他利用小刀、小鏟一點點剝離,反覆試驗。終於將鏽結的甲片逐漸分離,完整的西漢魚鱗鐵鎧露出真面目。
這是中國考古發掘出土、完成復原的「第一領古代鎧甲」。也因着這件鐵甲,白榮金自此與甲胄結下了不解緣。往後每當國內考古發現鎧甲類文物,都會送到他手上。
經過數十年經驗積累,白榮金摸索出一套出土甲冑修復的完整方法,他稱為「望聞問切」。望是判斷文物是不是甲冑、有哪些部分缺損;清理與提取是關鍵一步,對重疊部位分層提取,為每個甲片編號,照相、繪圖、記錄原始位置和連接關係,「揭一層照一層,畫一層記一層」;復原則是用紙甲片做模型,反覆試驗弄清甲片的排列組合規律,一排一排編好,最後復原出完整甲冑模型。白榮金反覆強調「自始至終的保護」——從發現、清理、提取到復原、展出,每一環節都有損毀可能,所以要時刻記住這個修理念的核心重點。
白榮金退而不休 渴望完成甲冑博物館的夢
90年代中,白榮金退休,但並未離開一線;女兒白雲燕更成為他最得力的助手,兩人曾合作完成修復徐州獅子山楚王陵的鎧甲。這批出土鐵甲冑是目前已知西漢諸侯王陵中隨葬甲胄數量最多、種類最豐富的,有53種、上萬件鐵甲殘片,保護與復原為國家重點文物科研課題。
修復甲冑數十載,白榮金更有一個心願,希望建成一間具中國特色的甲冑博物館:「館內有商代的銅冑、西周的銅甲冑、春秋戰國的皮甲冑、兩漢的鐵甲冑,還有與之配套的戰車、戰馬、武器。除了文物之外,還應該有一個手工作坊,讓觀眾能體驗製造甲片、編製甲冑的過程。最好還有一個實驗場,看這些甲冑能不能經得起箭射刀砍。」他更期望藉着甲冑博物館,引導更多人加入甲冑修復事業,使這項技術得以薪火相傳下去。
白榮金修復的甲冑跨越了2000多年歷史,從周秦皮甲到明代鐵甲,從陪葬石甲到儀仗金甲。甲胄是冷兵器時代的「防禦」工具,白榮金用一輩子做的,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防禦」,就是不讓時間和鏽蝕將這些文物從歷史中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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