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登日期 : 2026-01-09
鰻魚飯是廣受歡迎的日料之一，但大家知不知道，在日本吃到的鰻魚，很可能其實來自中國。目前，日本市場上的鰻魚有約80%從中國進口，當中大部分還是產自廣東、福建。
「身世傳奇」的鰻魚為何有「水中軟黃金」之稱？中國又是如何成為鰻魚養殖和出口第一大國？
中國已成鰻魚養殖出口第一大國
日式蒲燒鰻魚飯主要使用的食材，是「日本鰻」（也叫日本鰻鱺），即是香港及廣東等地區所熟悉的「白鱔」。
相比起海鰻（如星鰻，日本稱「穴子」），日本鰻大部分時間都生活在淡水中，脂肪豐富，肉質肥美，也因此成為蒲燒鰻魚的主要原材料。
日本人對鰻魚的喜愛，令他們成為全球鰻魚消費量第一大國，也因此給人留下鰻魚是日本特產的印象。日本每年鰻魚需求量達約5至6萬噸，但日本本國產的鰻魚數量，難以滿足如此龐大需求。
據統計，近年日本的鰻魚供應約80%是從中國進口，包括活鰻和蒲燒鰻魚等。也就是說，大家在日本吃到的鰻魚，很大機會來自中國。
中國食用鰻魚也由來已久，不過成規模的現代化養殖，則比日韓起步要晚。中國從1970年代才引進鰻魚養殖技術，在1995年左右進入快速發展階段；不過2008年前後，食品安全、技術壁壘、國際金融危機等因素，一度令國內鰻魚產業經歷暴跌。
經歷不少風浪之後，如今中國已成為鰻魚養殖和出口第一大國，鰻魚養殖產量約佔全球約80%，每年鰻魚出口量約為5萬至6萬噸。
位於中國東南沿海的廣東省、福建省，都是中國鰻魚養殖及出口大省。兩個省的鰻魚年產量，都各自達到約9至11萬噸；廣東、福建的鰻魚產量加起來，則佔到全國超過80%。
福建福清市、廣東台山市和順德市等地，都是公認的中國「鰻魚之鄉」。這裏養殖、加工的鰻魚遠銷日韓等國。
雖然廣東和福建的鰻魚產量幾乎不相上下，但鰻魚品種、養殖模式和面積、出口類型都不相同，形成了互補。例如，廣東鰻魚產業的重點在養殖和活鰻，出口活鰻佔到全國80%；福建則以出口烤鰻為主。
不過，「國鰻」崛起並非一帆風順，而其中一部分原因，跟鰻魚本身的「神秘」屬性有關。
鰻魚生長之謎？
鰻魚是洄游魚類，可以人工養殖，但人工繁殖出下一代的難度遠高於其他魚類。關鍵問題在於，目前人工環境下難以讓成年鰻魚順利產卵並孵化。
它們必須經歷漂洋過海的遷徙過程，性腺才能發育成熟。因此，現時只能先從海里捕撈野生小魚苗，再把它們人工養大。
鰻魚出生在遙遠的馬里亞納海溝深處，小魚苗一邊成長，一邊順着洋流洄游到淡水的江河湖泊中生活；發育成熟後，會再游到海洋中產卵並死去。
鰻魚不僅對水質、水量、水溫、光照等要求很高，而且生命週期相當複雜。所以，人工養殖的過程中，任何一個環節稍有差池，都會導致鰻魚死亡。偏偏它們生活習性又十分隱蔽，觀測研究的難度很大，也給人工養殖帶來不小挑戰。
如前文提到，目前人工養殖鰻魚，只能先捕撈野生小魚苗。那麼問題來了，撈上來之後給它們吃甚麼？難的是，鰻魚「揀飲擇食」，沒人知道它們在自然情況下，會在漫長的洄游途中吃些甚麼。
因此，在人工養殖過程中，讓它們首次「開口」的起始飼料——「開口餌料」，成為了鰻魚苗成活的關鍵。
中國鰻魚產業發展：打破餌料技術壁壘
中國鰻魚產業起步較晚，在幾十年間經歷了不少風雨和努力，才打破日韓等國家的技術壟斷，並迅速成長。
以開口餌料為例，經過長期研究，日本鰻魚養殖行業在2004年就研發出開口餌料，但每噸售價20多萬元人民幣。
中國技術專家於是深入調查研究，先後攻克了開口餌料的一系列技術難關，例如原料選擇、營養配比、誘食性等。終於在2008年，中國成功研發了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國產鰻魚開口餌料，打破了技術壟斷，令到國內開展鰻魚的規模化養殖成為可能。
而且跟20多萬元的進口餌料相比，國產開口餌料每噸只要6至8萬元人民幣；不單止價格便宜，國產餌料的營養吸收率還更高。
當然，開口餌料只是鰻魚人工養殖的其中一環，圍繞鰻魚繁育和養殖的研究是一個漫長過程。2023年，鰻魚被列為「國家水產育種聯合攻關計劃」的第一批攻關對象之一；2024年，鰻苗繁育又再次被列入國家計劃。
「國鰻」建立完善體系 實現出口轉內銷
除了設立技術壁壘，日本從1990年代開始，出於貿易保護的目的，還對鰻魚進口提高監測標準，採取更嚴的檢查措施。而當時中國80%的鰻魚都是出口到日本，因此受到巨大影響。
當時，面對出口愈發艱難，中國鰻魚業界頂住壓力，迅速成長。企業斥巨資購置尖端檢測設備，為產品把關；鰻魚養殖企業重新洗牌，也由此從注重產量轉向注重質量。
如今，國內的鰻魚產業已建立起完善的質量安全控制體系。例如，企業實施「公司+基地+標準化」的管理模式，保障加工原料安全；國家質檢部門推行紅黑名單制度，一旦違規操作，企業會被立即責令停頓整改。
中國也成為世界上最大的鰻魚供應商，中國鰻魚亦以上乘品質，贏得各國消費者的青睞。
過去，中國的鰻魚銷售一直以出口為主，國內市場對鰻魚的認知度曾經並不高。不過，2020年，突如其來的新冠疫情嚴重影響出口，反而令鰻魚產品在國內打開市場，帶來轉機。
有數據顯示，近年在雙循環經濟驅動下，鰻魚在國內市場銷售規模逐漸趕超國外市場。2022年，國內活鰻共消費約4.5萬噸，比出口還多出3萬多噸。鰻魚消費正逐漸形成從外銷為主，轉向內外銷共同驅動的新模式。
中國漁業協會鰻業工作委員會副會長兼秘書長陳學洲表示，「內需拉動，對鰻魚市場價格的穩定至關重要，尤其是對海外市場價格的牽引有直接的影響，這是我們國家鰻魚產業在國際市場提升定價話語權的基礎。」
鰻魚，對擅長烹飪的中國人來說，從來就不陌生，但它如今已不僅是餐桌上的美味。歷經風浪，突破壁壘，不斷蛻變，是一條神秘鰻魚一生的故事，更是中國鰻魚產業發展的寫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