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登日期 : 13/05/2026
編按: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政府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王瑛璞在之前的文章,探討了電商鄉村歷史的過程的3個階段:從電商的破冰者、電商對家庭及合作社的改變,以至直播浪潮所帶起的深層次轉型。在本文,他將就有關題目作總結。
王瑛璞:傳統鄉村組織在電商經濟下煥發生機
2025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統籌推進以縣城為重要載體的城鎮化建設和鄉村全面振興,推動縣域經濟高品質發展」。面對新的電商業態,中國廣大的縣域鄉村應怎樣被啟動?縱觀這3個階段,電商對鄉村社會肌理的重塑,是一部從外部嵌入到內生重組再到深度反覆運算的演進史,傳統鄉村組織在新的業態下煥發出新的生機與活力。
傳統組織形態的生命力在於「功能性反覆運算」。不管是合作社,還是新型村黨支部,都展現了傳統鄉村組織在電商時代的強大適應性。它們沒有消亡,而是通過功能轉型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從生產組織者變為市場服務者、資源整合者、利益協調者。
村組織扮演創業孵化器 提供基建整合資源
這種轉型首先體現在服務功能的系統性構建上。傳統鄉村組織迅速回應電商發展的基礎設施與公共需求。
孫莊村在推動村莊從蔬菜種植向電商轉型的關鍵期,主動扮演了創業孵化器與基礎設施提供商的角色;同時,村集體組織力量,自籌資金、自行設計施工,完成了村莊道路的硬化,並爭取國家扶貧資金建設光伏發電站、扶貧產業園,為電商發展提供了必要保障。
在臨猗,電商協會發揮了行業服務與橋樑作用。協會會長不僅組織電商培訓、創業沙龍,還積極協調政府資源,為企業在申報示範縣專案、配合監管時提供關鍵支持,其角色遠超傳統的行業協會,深度嵌入地方電商治理網路。
其次,村級組織演變為關鍵資源的強力整合平台。面對電商發展所需的土地、供應鏈、物流、資料等複雜要素,農戶或小商家自身無力協調。孫莊村黨支部將分散的資源集中化、平台化,降低了個體商戶的創業與運營成本,北下朱村兩委推動整合多方資源,為創業者提供一站式服務,形成了強大的產業生態吸附力,提升了整個產業帶的回應速度與抗風險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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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衝內部競爭 協調經濟利益產業長遠發展
更深層次地,這些組織轉型為多元利益協調者與社區凝聚核心。尤其是面對電商帶來的內部競爭、勞資關係、土地增值收益分配等新矛盾,傳統組織利用其長期積累的社會權威與信任網路,在其中扮演了緩衝與調停的角色。
「女店男廠」的新型家庭分工,間接緩解了家庭內部矛盾。面對建設用地緊張與地價飆升,村集體在土地流轉、指標分配中需要平衡農戶、返鄉創業者、外來商戶等多方利益,穩定了鄉村社會,促進了公平建設。
在臨猗,電商協會會長反復強調「品質是企業的生命」,這不僅是商業告誡,更是一種通過行業自律來協調商家短期逐利與產業長遠發展、商家利益與消費者權益的治理智慧。鄉村組織在協調經濟利益的同時,也在重塑共同體認同。
中國的鄉村數位化轉型,是一條通過技術重新發現鄉土價值、重組鄉土力量、最終實現鄉土復興的道路。它並非要將鄉村變成另一個城市,而是要讓鄉村在數字時代找到自己獨特的節奏與靈魂。當「叮咚」的訂單提示音與村頭的雞鳴犬吠交織,當直播間的光影與田埂上的夕陽共存,網通阡陌,一種嶄新的、既有活力又有溫度的鄉村社會,正在古老的土地上,徐徐生長。(四之四)
(轉載自《文化縱橫》雜誌,作者為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政府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王瑛璞,標題及內容經編輯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