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登日期 : 2026-07-10
我今天想講一講人工智慧(AI)供應鏈與中國,我認為中國的AI供應鏈非常特別。首先我會講一下AI的起源,談談道德和經濟的問題,AI到底是取代了人力資本,還是對人力資本的補充?這對在座的很多年輕人都很有意義。
開發AI的4類工具:統計學 生物學 經濟學 物理學
在談AI供應鏈之前,先泛泛談一談AI。人工智慧(AI)到底是甚麼?人類智慧又是甚麼?
我認為所謂智慧,本質上是智慧的人類所開展的各項活動,包括3種類型:第一是模式識別(Pattern Recognition),也就是收集資料,然後把它歸納成一種模式;第二個是一種泛化性的能力(Generalization),比如說我從歷史資料當中觀察到一種模式,並將其運用到新場景中輔助決策(Decision Making),這便是模式運用與泛化能力,最後人類的活動就包括了決策,也就是形成了我們的行為。
在AI領域有一個悖論,可以說是一個美妙的悖論。AI,其實就是人類設計的機器,用這個機器來執行我們剛才講的人類3種活動。那麼到底有哪些工具、數學方法和科學的工具來用於這個AI的開發呢?這裏有4類工具:
一是統計學工具,概率論,包括處理相對頻率、擬合模型等等的工具。
二是生物學,這裏講到的是生命的產生、繁衍、死亡與進化。
三是經濟學工具,它就是生產、分配,還有定價、價值交換。
四是物理學,時間、空間、運動,以及各種力之間的相互關係。
但是,我說的悖論在哪裏呢?
其實這些是科學家用來構建開發AI的工具,但認知科學家Steven Pinker說過,人類經過幾十年、甚至數萬年的進化之後,本來就是狩獵者和採集者,天生不具備統計學、生物學、經濟學、物理學等相關認知;人類天生不適合這種現代生活,但這些學科已經進入了我們的一些常識,成為我們進化之後在現代生活中做的一些事情,卻不適合解決我們原始生活當中的問題。
Steven Pinker說,我們為甚麼要去教育?學生的教育,目的是用一種技術來克服人類本身在上述4個領域的認知障礙,他說我們要關注這4個領域,但往往我們在開發AI的時候,同樣是有認知障礙的。
所以如果真的把機械人拆開看看它內部的一些結構——我們之前也看到一個漂亮的機械人,是我們一個公司開發的——如果把它拆開看裏面有甚麼,或者把AlphaGo這個模型拆開,去看看它的這些模型、機器,以及背後的演算法與電腦程式,不管是AlphaGo還是AlphaFold也好,其實都是一些有創意的人和科學家發明出來的,而他們的靈感來自數學、統計學,包括優化動態規劃、概率學、貝氏推論,背後都運用了線性代數、幾何學等知識。
經濟學層面,則融合了定價、價值交換、博弈論、拍賣機制,以及探索與利用的平衡邏輯,這些數學方法都應用於AlphaGo、AlphaFold。在生物學方面,我們運用了神經網路、遺傳演算法,以及用演化論來優化功能。
最後是物理學領域則用到對稱性、不變性、蒙特卡羅模擬、統計力學等理論。其實我岳父也是用了蒙特卡羅模型來解決一些核心問題,這是在他的論文導師的研究當中。
AI的3大強項:識別、梳理、歸納各類模式
所以AI到底擅長做甚麼呢?AI有一些很有實力的部分,但在其他地方尚未展現出其強大能力。AI的優勢體現在哪裏呢?它擅長識別、梳理並歸納各類模式,能夠類比並逼近複雜的函數。
實際上,大語言模型都是用最小二乘法來估計一個非線性的函數。它也很擅長處理海量的資料搜集,像DeepSeek這樣的現代AI,可以做一些人類覺得非常乏味、繁瑣或者容易出錯的任務,這些是它非常擅長的。
AI不足的是甚麼呢?可以這麼說,AI能夠識別模式。像托勒密和開普勒這樣的早期科學家,能夠從行星運行軌跡當中去總結運行規律,而且他們應用了統計學方法,根據大量的觀察資料算出一個數學模型,把它進行簡化。
托勒密用的是一種圓形的模式,哥白尼用的是少數幾個圓和函數空間進行建模,開普勒用的是橢圓,其實他們都是用曲線擬合。那麼牛頓和愛因斯坦做的是甚麼?他們都利用了同樣的資料,但更深入地挖掘,從資料的本質繼續深入研究,得出一個結構化的模型。
像馮·諾依曼和庫普曼斯(Koopmans)這樣的一些現代科技的開創者說,科學研究分為兩個階段,一個是開普勒階段,一個是牛頓階段。簡而言之,AI現在在開普勒階段表現得很好,但是它在牛頓階段的實力還沒有展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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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屈服於AI誘惑 學習基楚智識 駕馭AI解難
所以我今天想講,作為大學教師,我在大學可以看到AI是一個特別美妙的事情,它能夠讓我們思考科學的基礎,讓我們思考人類選擇的根基。我在課堂當中經常會這麼說,我覺得對學生來說,包括教師,也是一個道德上的選擇。
從經濟學家的角度來說,AI可以做替代,AI也可以做輔助。
過去幾年我看到有一些選擇,不是少數,可能是大部分學生,都用AI作為一種替代工具,他們把工作扔給AI,他們自己不讀,讓AI給他做作業、解決問題,讓AI寫論文、寫作文,甚至讓AI來給他做推理,自己就不用去學基礎知識了,他們把基礎知識跳過去了。為甚麼?因為他們覺得學基礎知識太枯燥乏味,太痛苦了。
我自己有一些學習障礙,我可以告訴你,我二年級的數學是不及格的,到今天我還會拿一張黃色的小字條上面塗塗畫畫,然後把它撕掉,因為這個算得不對。我反覆試驗、苦苦思索,學習真的不好玩,但如果我真的努力找到答案,我覺得都值了。
現在是不是有一種誘惑,學生就想逃脫這種苦學的階段呢?我發現大部分學生都屈服於這種誘惑。但如果有人真的學了基礎知識,不管是算術、生物、統計、物理,你如果有這個知識,你就不需要別人的説明,這個知識是存在你的腦子裏的,成為你的人力資本。
如果這樣的話,AI就不是替代,而是輔助,是一種補充,是能量倍增器,你將成為AI的主宰,你給AI提出問題、糾正問題、引導它解決。
我有一個20多歲的中國學生,對他來說,AI就等於他手下有一大批的研究員為他服務,他在這個年齡段就能掌握一支研究助理的大軍,其中最關鍵經驗是,AI能夠提高我們學習基礎知識的回報率,不管你學統計還是學物理,AI都能讓你更有回報。(二之一)
(轉載自觀察者網,作者為2011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湯瑪斯·薩金特(Thomas.J.Sargent),標題和內容經編輯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