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鎮御窯博物院院長翁彥俊 揭開碎瓷「身世」的人

撰文︰黃皓頤

  江西「瓷都」景德鎮的舊城區有一座48米高的「珠山」,在景德鎮御窯博物院院長翁彥俊眼中,視之為製瓷史上的珠穆朗瑪峰,此山是由明、清兩代的御窯廠砸碎的「瑕疵品」堆疊而成。

  這些旁人眼中沒有用處的碎瓷,在翁彥俊看來卻是等待解碼的文明密碼,而他就是肩負解碼使命、揭開碎瓷「身世」的對話者。

翁彥俊修復600年前明清碎瓷

景德鎮古陶瓷基因庫實驗室內,御窯博物院院長翁彥俊正使用電子顯微鏡觀察古瓷片標本。
在景德鎮古陶瓷基因庫實驗室內,景德鎮御窯博物院院長翁彥俊正使用電子顯微鏡觀察古瓷片標本。(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景德鎮御窯博物院院長翁彥俊的日常工作,是從成千上萬片的碎瓷中,一片片撿拾、拼對、解讀,讓瓷片「開口說話」。

  當他拿起一片明代青花瓷殘片,慢慢轉動角度,再用手摸摸,就從釉色、斷口處淘洗後的胎土等,辨別到這是典型的官窯品質。

  翁彥俊就是用眼看、手摸,加上儀器檢測,以數十年的學養跟碎瓷對話,「細聽」它們600多年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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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彥俊海外做陶瓷考古 深明中國陶瓷的珍貴

  原本是擁有經濟學、金融學雙碩士的翁彥俊,曾任職跨國公司,為何會選擇跟千萬片碎瓷為伴?

圖為景德鎮御窯遺址出土的明清時期青花瓷碎片,中央位置的瓷片寫着「大清光緒年製」。
景德鎮御窯博物院院長翁彥俊(右二)正向外國遊客介紹景德鎮的陶瓷。

  2011年,他參與美國密歇根大學人類學博物館的一個研究時,看到一批菲律賓群島出土的中國瓷器藏品,突然意識到「從古到今,陶瓷都是一個線索,把世界上不同的國家、不同的人群串聯到一起。」由此,翁彥俊萌生將陶瓷考古作為終身事業的念頭。

  翁彥俊的人生急轉彎,2012年考上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攻讀考古學博士,其後到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做博士後訪問學者,鑽研美墨陶瓷考古調查。他表示:「走得愈遠、到的地方愈多,愈明白中國陶瓷是何等瑰寶。」

  2018年返國後,翁彥俊回到家鄉景德鎮,擔任景德鎮御窯博物院院長,開始跟堆積如山的碎瓷片打交道。

  這些碎瓷片究竟從何而來?原來頗有來歷。在明、清兩代,珠山所在地曾是御窯廠挑選貢品的地方,惟瓷器若稍有瑕疵,就會被打碎並埋入地下。然而,翁彥俊認為:「傳世的瓷器是文明,埋藏在地下的碎瓷片也是。」他說。

  翁彥俊長期從事景德鎮御窯廠和民窯遺址的考古發掘、整理與研究,海上絲綢之路的調查和研究,以及陶瓷文化的策展和傳播工作,一直盡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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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彥俊建立全球首個「古陶瓷基因庫」

  2022年,由他牽頭創建全球首個「古陶瓷基因庫」,聯合清華大學、故宮博物院、中國科學院等院校、機構,透過數位化技術為每一件瓷片建立DNA檔案,進行成分、釉色、胎土等數據採集。直至現在,古陶瓷基因庫已收錄1.2萬件標本、近百萬條數據,並修復御窯文物約4,000件。

江西景德鎮御窯博物院院長翁彥俊創建了全球首個古陶瓷基因庫,圖為工作人員正從一個標本盒拿出古瓷片標本。
江西景德鎮御窯博物院院長翁彥俊創建了全球首個古陶瓷基因庫,現已收錄1.2萬件標本、近百萬條數據,並修復御窯文物約4,000件。圖為工作人員正從一個標本盒拿出古瓷片標本。(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景德鎮古陶瓷基因庫不單為古瓷「驗明正身」,更是復刻失傳的製瓷工藝。翁彥俊更指出,景德鎮御窯博物院以古陶瓷基因庫作為學術打底,做好陶瓷的考古和文物保護工作,同時打造以「歲歲鴨」為代表的陶瓷文化IP,持續推進陶瓷文物「活化」工作。

翁彥俊大力推動「歲歲鴨」 成御窯博物館最受歡迎文創IP

  「歲歲鴨」現已成為御窯博物館最受歡迎的文創IP,它的原型是明代成化年間的素三彩鴨形香薰──一件由數十片碎瓷片拼合而成的「孤品」。這個「歲歲鴨」文創系列,年銷售額超過千萬元人民幣。

從御窰遺址發掘出來的鴨形香薰碎片(右圖),修復後重塑明代成化年間素三彩鴨形香薰。
24年,景德鎮御窯博物院院長翁彥俊出席江西政協會議時,帶來御窯博物院「歲歲鴨」IP公仔。
由90萬塊老窯磚砌成的景德鎮御窯博物館,2025年接待遊客超過260萬人次。

  在翁彥俊帶領下的景德鎮御窯博物院,獲評為2023年度「全國最具創新力博物館」及國家一級博物館。

  不過,翁彥俊的視野並不局限於景德鎮。2023年底,他發起成立「國際瓷器研究聯盟」,聯合22個國家和地區89家機構的200多名學者,研發古陶瓷國際標準,繪製世界瓷器互動地圖;又創辦英文學術期刊《國際瓷器研究》,建立國際學術交流平台。

  現時由90萬塊老窯磚砌成的景德鎮御窯博物館,成為了年輕人打卡的熱門景點,翁彥俊明白到文物傳承必須要「讓年輕人願意聽、能觸摸」,因此不能只局限於傳統的靜態展示模式,更要有配合創新的技術和新鮮的體驗。

  除了「歲歲鴨」文創IP,他又推動發展「數字御窯」,例如互動遊戲「青花秘境」,增強與觀眾的互動;還有策劃沉浸式展覽,例如「御窯天下·青花秘境」特展,利用人工智能研究探討創新的展覽模式。

  從家鄉碎瓷出發,到建立國際瓷器研究網絡,翁彥俊致力讓古老文明跨越時空。他以「歲歲鴨」文創IP和「數位禦窯」等創新模式,讓千萬片碎瓷在年輕人手中重新發聲,為景德鎮的陶瓷文化寫下承古啟新的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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