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登日期 : 11/08/2026
人生病要看醫生，千年壁畫患「癌症」，就要靠文物保護修復專家。負責醫治敦煌莫高窟壁畫的樊再軒，自1981年3月31日第一次來到莫高窟後，就被洞窟內滿壁精美絕倫的壁畫深深吸引着。那年，他20歲，人生第一份工，一做便是45年，成為千年壁畫的「醫生」。
樊再軒初到敦煌生活艱苦 目睹前輩堅守深受感動
敦煌的風沙、九層樓的風鈴聲、洞窟的昏暗、壁畫的酥鹼病害，都是敦煌研究院的文物保護修復專家樊再軒面對的日常，也是最熟悉的事物。
1981年，樊再軒高考失利，剛巧得悉敦煌文物研究院（現為敦煌研究院）招聘人手，他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態投考。數百人考試，只取錄20多人，樊再軒是其中之一。
最初，他看這只是一份工作。不過，莫高窟的前輩們的身教，改變了他。
當時莫高窟的生活條件艱苦，敦煌研究院沒有現代化的辦公大樓，員工在小平房工作，遠離城市，就連喝水也是問題。樊再軒記得每逢冬天，他和同事會到河邊用斧頭砸開結冰的河面，抬冰塊回去用作燒水煮飯。
還有是，研究所只有一台發電機，晚上10時準時停電。但樊再軒看着四、五十歲的前輩們，每天飯後便去辦公室看書，10時後開着電筒回家；在洞窟臨摹拍照卻無燈，就利用反光板追着太陽折射光線。如此堅持和毅力，令年輕的樊再軒深受觸動：「我有甚麼理由不用功？」
樊再軒深造充實修復知識 研「灌漿脫鹽」治酥鹼病害
樊再軒回憶，前輩的堅守和奉獻給他留下深刻印象，「讓我慢慢也有了使命感，覺得自己應該保護好敦煌壁畫。」
他將使命感轉化為行動，第一步就是充實修復壁畫的專業知識。他高中讀文科，對化學一知半解，便痛下苦功，從大學《無機化學》自學起。白天工作忙就晚上學，一年多看完大學化學課本。之後，他輾轉到西北師範大學、復旦大學、東京藝術大學深造。
1994年赴日研修期間，日方曾提出相等內地十倍薪金挽留他。但他最終決定返回敦煌：「研究院花這麼大力氣送我出來，就是希望我學好了回去。沒商量，必須回。我割捨不下敦煌的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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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樊再軒的第一份工作，變成了一輩子的事業。
在莫高窟，樊再軒先是跟隨李雲鶴等壁畫修復專家學習。到了1997年起，樊再軒主持莫高窟第85窟修復項目，歷時8年研發「灌漿脫鹽」技術治理酥鹼病害。
甚麼是酥鹼？這常見於石窟壁畫的破壞現象，主因是環境潮濕與可溶鹽分在材料內部反覆潮解、結晶，導致壁畫結構變得疏鬆、粉化或剝落，被稱為「壁畫癌症」。
樊再軒和團隊研的「灌漿脫鹽」技術，有效減低石窟中的鹽分，大大延緩酥鹼病害復發的機會。他們治癒了莫高窟逾500平方米的壁畫酥鹼病害。
45年來，樊再軒親手修復五、六百平方米壁畫、50多尊彩塑；主持或指導完成全國重點文物保護項目30多項。除了敦煌莫高窟，他自2002年參與西藏布達拉宮、羅布林卡、薩迦寺的文物保護工程，歷時14年，累計修復壁畫8,800多平方米。
此外，他更為地方文博單位培養了300多名壁畫修復技術人員，大力推動古代壁畫保護技術的傳承和發展。
樊再軒當選「大國工匠年度人物」 退而不休守護敦煌
2026年3月，他當選2025年「大國工匠年度人物」，實至名歸。
在樊再軒眼中，壁畫不是冰冷的牆面，而是有呼吸的藝術生命。修復不單要復原，更要延續它們的生命。在修復過程中，他感覺就好像跟千年前的畫工對話，「為甚麼紅色顏料疊加在綠色上面？這條飄帶為甚麼這樣畫？」直至他自覺讀懂了對方的用意，才開始進行修復。
樊再軒的微信名稱為「面壁三十載」，那是十多年前改的，但至今他已面壁45年了。可是，他仍然覺得不足夠，繼續鞭策自己。
誠如他所言：「我們這些人用畢生的生命所做的一件事，就是與毀滅抗爭，讓莫高窟保存得長久一些，再長久一些。」
雖然樊再軒已屆退休之齡，但仍堅持在文物保護工作一線，靜靜地守在洞窟內，每天默默地做着修復工作，維護着每一吋的壁畫。「這裏，是我守護一生的地方——敦煌莫高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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