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若麟:由本土分裂到美歐博奕 對華關係成破局點

編輯︰華思齊

  編按: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研究員鄭若麟在之前的文章,談及他對中國、美國、歐洲的「三角關係」。他認為歐洲在經濟上離不開中國,但又對經濟上深度依賴中國感到不安;另邊廂,歐盟與美國的同盟關係變質,亦隨着特朗普上台變質,美歐貿易戰令昔日同盟轉向博弈競爭的方向,加上歐美在政治及軍事領域分歧也在加劇,全球戰略明顯已經分道揚鑣。

鄭若麟:特朗普視歐洲為「敵人」

  如果我們進一步審視主導美歐政治格局背後的力量,也就是所謂的「影子政府」,或更確切地說,是發達國家背後、主導發達國家動向的資本力量,也許我們就能更清晰地理解當今世界格局以及美歐關係的演變實質。

  在‌「雙普會」(普京與特朗普會晤)之前,早在‌2018年7月15日,當時特朗普總統還是第一任期,他在接受CBS專題節目《Face the Nation》專訪時,曾說過下面這樣一段話:

  「我想我們有很多敵人,我認為歐盟是一個敵人,看他們在貿易上對我們所做的事。現在你不會想到歐盟,但他們是一個敵人。」

美國總統特朗普
鄭若麟引述2018年的訪問,指出美國總統特朗普早在第一次當選已透露出他視歐洲為「敵人」的看法。(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特朗普在說這段話時,「敵人」用的是英文單詞「foe」,而不是「enemy」;但兩者在這個層面上的含義應該是相同的。如果特朗普用的是「對手」(adversary)那就完全是另外的含義了。用「foe」這個詞,說明在特朗普心目中,歐盟還真是一個敵人。

  特朗普接着說:「俄羅斯在某些方面是敵人。中國在經濟領域是敵人,他們當然是敵人。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們就是壞的。這並不意味甚麼。這僅僅意味着他們具有競爭力而已。」在這裏,特朗普也同樣用「foe」這個詞來形容中國和俄羅斯。

  剖析這一段話,我們大致可以認定,首先,這並不是特朗普「心血來潮」或如中國某些媒體所說的「脫口而出」的一段話,而是深思熟慮後公佈的觀點。其次,在特朗普心目中,俄羅斯只是「某些方面」的敵人,而中國在「經濟領域」是敵人。但歐盟就是「敵人」。

  這是非常意味深長、引人思考的一句話。

美國工業資本和金融資本分裂 社會動盪

  在特朗普上台之前,美歐政權的共同特徵,均為跨國壟斷金融資本的工具。正如列寧分析的那樣,都是為金融寡頭資本服務的,都是「資本輸出重於商品輸出」的,都是通過金融而非生產來謀求利潤的。

  正是這一點,導致美歐均出現了工業資本急劇萎縮、生產能力大幅下降、民眾生活水準出現停滯不前的現象。結果就是在美歐均出現了社會抵抗運動,出現了反對壟斷金融資本的趨勢。

  特別是在美國,竟出現了一種極其荒謬的現象:被失業陰影籠罩的底層藍領工人,他們與工業資本站到了同一條戰線上,共同反對壟斷金融資本,即華爾街。這一運動的結果,就是特朗普上台。

  特朗普的競選口號「MAGA」(「讓美國再次偉大」)實質上就是要使美國「再工業化」,重新成為一個工業強國。這與正在廣泛尋找生活出路和再次就業的「紅脖藍領」群體的諸求形成強烈共鳴,成為特朗普當選及再次當選的重要因素。

  美國國內的產業資本與金融資本也就因此而出現嚴重分裂。主導着美國的跨國壟斷金融資本便開始反對特朗普。猶太大亨索羅斯拋下鉅資,在美國策動了多場反特朗普的社會運動,就是一個例子。

美國本土問題 成以伊開戰重要催化劑

伊朗首都德黑蘭遭到空襲
圖片攝於2026年3月,伊朗首都德黑蘭遭到美國和以色列的空襲。(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但特朗普非常聰明地全力支持以色列,使「反猶」的帽子無法扣到特朗普的頭上。特朗普在第一任期承認耶路撒冷為以色列的首都,在全球開了一個非常稀有的先例;第二任期又公然支持以色列與伊朗開戰,甚至美國自己也下場。

  特朗普的潛台詞是很明確的:我支持以色列,但反對猶太勢力到美國國土上來發號施令。這使得猶太復國主義勢力對特朗普感激涕零,而多年來一直實際主導美國政治格局的猶太國際勢力則對特朗普恨之入骨,甚至實施了對特朗普的暗殺行動。

  與此同時,歐洲各國則對以色列在加沙的行為是有保留的,甚至是嚴厲反對的。馬克龍領導的法國等歐洲國家分別承認巴勒斯坦的行為充分說明了這一點。這進一步激化了美歐之間的嚴重分歧,因為在兩者背後的國際資本力量本身也產生了分歧。

  如果我們真正聽懂了特朗普「歐盟是我們的敵人」這句話的話外音或潛台詞,那麼我們就應該懂得特朗普恐怕是針對歐盟背後的資本發出警告。

鄭若麟:美歐矛盾推向對華戰略分水嶺

  美歐都是採用「選舉制度」的民主國家。美國將於今年11月3日舉行中期選舉。法國明年將面臨總統大選。我在拙着《法蘭西的選票》一書中已經提出,採用選舉制度的國家實質上在近2、30年形成了一種新的三權分立,即資本、政權和媒體。這3大權力主要是通過選舉來進行權力博弈。

  其中,資本不僅控制着間接選舉——因為選舉需要大量資金,基本上是誰錢多誰當選,還控制着媒體——因為媒體是選舉的主要工具,因而最終在採用選舉制度的國家內部,實際上是資本控制着國家政權的產生。在這種背景下,當主導着美國和歐盟的「國際壟斷金融資本和工業資本」這一過去的聯合體在今天自身產生分歧之後,美歐兩大政治力量的對抗就不可避免了。

  當歐美矛盾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歐盟就必然亦必須嚴肅考慮其對華關係的未來前景了。這也就是為甚麼在不久前剛剛結束的法國G7峰會上,未曾出席的中國卻無時不在的深層原因了:歐盟已經被逼到了牆角。(四之三)

(轉載自觀察者網,作者為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研究員鄭若麟,曾常駐巴黎20餘年,標題及內容經編輯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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