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登日期 : 16/10/2026
編按:AI走進課堂多時,成為教學新常態。科技浪潮下,教師應如何轉型,善用AI因材施教?騰訊研究院的專家及研究員認為,如今教育界中能判AI真假、指揮AI幹活的老師很多,但能用AI重新設計一門課、重新決定這門課怎麼走,甚至能辨認每個學生該走哪條路的老師卻不多。新時代下,甚麼才是「好老師」?為甚麼說「AI愈強,愈需要教師在場」?以下一一拆解。
教師的AI素養 由用工具走到造工具 4點思考課堂結構
有關「好老師」的新判據是甚麼?騰訊研究院和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在聯合研究中提出過一個教師AI素養3層框架,可以當作一把尺子。
第一層,知道AI靠不靠得住。能判斷它給的答案對不對,知道它會一本正經地編,也能向學生把這件事解釋清楚。
第二層,能指揮AI幹活。備課、批改、出題、做學情分析,讓AI做初稿,自己做審稿人。
第三層,能用AI重新設計一門課。重新決定這門課怎麼走、每個學生走哪條路、用甚麼方式評價,而非讓AI把舊教案重新排一遍版。
分層本身不算新鮮。真正值得說的是我們在調研中反復確認的一個判斷:大多數教師培訓停留在前兩層,第三層的培訓幾乎是空白。市面上絕大部分AI賦能教師的課程教的也都是第二層:怎麼寫提示詞?怎麼在10分鐘內產出課件?
第三層長甚麼樣?我們通過調研看到了4個側面:動機上要先想清楚課怎麼上,能力上要從用工具走到造工具,權力上要肯把提問權讓渡給學生,視野上德育和心理也要併入課程結構。難度依次遞增,而它們都不是技術問題。
AI輔助教學省出來的時間 應該做甚麼?
AI省出來的時間,是一個岔路口。省時間這件事本身沒有立場。同樣用AI十分鐘出完一份課件,剩下的兩個小時,有人去找那幾個從來不舉手的孩子聊聊天,有人再出5份課件。「拐杖」效應不只發生在學生身上。
經合組織在《2026數位教育展望》中綜述了幾項研究,提到一個現象叫「元認知懶惰」(metacognitive laziness):向人類專家求助的學生會走完「診斷問題→求助→評估幫助→反覆運算→實施」的完整鏈條;面對聊天機器人時,不少人直接要答案、直接照用,跳過了診斷、評估和反覆運算3步。
老師會掉進一樣的坑:讓AI出的題不看就發,讓AI寫的評語不改就送出去。工具省了力,也順手掉了判斷。
我們在調研中觀察到一個現象,姑且叫「超級教師」:AI讓少數優秀教師的影響半徑極大擴張——一位頂級教師的教學設計、講評思路、診斷方法,可以通過AI複用到遠超過去的學生身上。由此形成一把剪刀差:對「平均水準教師」的替代風險在上升,「超級教師」的稀缺性也在不斷增加。
被稱作「超級教師」的永遠是少數,每一所學校真正的地基,是成千上萬默默無聞、把每一屆學生認真送走的普通老師。AI不該成為懸在他們頭上的一把刀,而應該是遞到他們手裏的一把梯子——讓更多認真盡責的好老師,有機會被更多孩子看見,值回他們本就該值的分量。
好老師能讓學生終身收入 增加25萬美元?
好老師究竟值多少錢,經濟學給過一個具體數字。
哈佛大學RajChetty等3位學者追蹤了超過100萬名兒童的學區與稅務記錄,發現被分配給高增值教師的學生更可能上大學、成年後收入更高。他們給出的量化結論是:把一位增值水準處於末位5%的教師換成一位平均水準的教師,能讓這個班級學生終身收入的現值增加約25萬美元。
AI的到來只會讓這個差距傳導得更快、覆蓋得更遠。差距並非AI造成的。AI只是把原來看不見的選擇,變成了看得見的結果。AI給每位老師發了同樣多的時間紅利,卻沒有規定這筆紅利怎麼使用。
美國教育科技領域累計燒掉約290億美元,2025年該領域風險投資跌至10年最低,能穩定盈利的公司「兩隻手數得過來」。原因很多,其中很關鍵的一條是學區把工具買回去了,老師不用。誠然,工具從來不是變數。人才是。
人類老師在AI時代的終極價值是?
行筆至此,我們其實撞上了教育學裏一個很老的問題。1984年,芝加哥大學的教育學家本傑明·布魯姆發表了一篇著名論文。
他的兩名博士生做過一組對照實驗,比較常規班級授課、掌握學習、和一對一輔導3種條件。結果是:接受一對一輔導的普通學生,最終成績比常規班級的平均水準高出約兩個標準差,超過了常規班級中98%的學生。
由此他提出那個被追問40年的「兩個標準差問題」:一對一輔導對大多數社會而言成本太高,無法大規模承擔……研究者和教師能否設計出這樣的教學條件,使得大多數學生在集體教學中,也能達到目前只有在輔導條件下才能達到的成就水準?
今天,AI第一次讓「每個孩子一個輔導者」在成本上變得可能。而賓夕法尼亞大學的實驗補上了布魯姆當年未必預料到的一個前提:便宜的一對一輔導,並不自動等於有效的一對一輔導。
於是布魯姆的問題有了新版本:我們不缺輔導者了,缺的是知道輔導該怎麼做的人。這個人,就是老師。
這也正是「AI愈強,愈需要教師在場」的全部含義。機器把從30分到70分的路鋪平了,而那決定一個孩子究竟能走到哪裏的最後20分,仍然需要一個人站在旁邊,判斷何時該出手、何時該退後。(二之二)
(轉載自騰訊研究院,作者為騰訊研究院研究員張鴻茹、呂嘉怡及騰訊研究院資深專家王鵬,標題和內文經編輯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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