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登日期 : 19/06/2026
最近，矽谷不少大廠在高薪聘請文科生，其中哲學和新聞專業的學生尤為受到青睞。這背後是甚麼信號？
姚洋：用好AI 前提是自己先「往上走一步」
我的判斷是，文科生在AI時代的價值，正在被重新定義。
我先從自己最熟悉的經濟學研究講起。
過去半年裏，我發現學術圈的研究方式發生了根本變化。過去經濟學研究要寫理論模型，需要極高的數學水準，推導過程、資料校準過程都非常複雜。今年的克拉克獎（編按：John Bates Clark Medal，被譽為「小諾貝爾經濟學獎」）恰恰發給了一位做這類工作的學者，我當時看到結果之後，差點笑出來，在AI時代，這種工作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的學生們現在在做甚麼？用AI來解模型。他們自己把模型寫出來，AI負責求解。效率提升了大約十倍，時間壓縮到原來的十分之一。
用好AI，前提是自己先「往上走一步」。
甚麼叫往上走一步？就是你要先想明白，你究竟要做甚麼。這時候你是老師，AI才是學生。如果你的水準和AI一樣，甚至不如AI，你就沒法用它，你只會被它駕馭。只有你比AI更高，才能真正駕馭它，告訴它該怎麼做，AI會執行得很好。
現在Agent又出來了，這件事更加重要。
姚洋：串連不相關概念 給予清晰指示 才能駕馭AI
那麼所謂「更高一步」到底是甚麼？我的回答是「文科思維」。
你對這個學科瞭解多少？你能不能把看似不相關的概念串起來？能不能把不相關的場景結合起來？然後清晰地告訴AI該做甚麼。這才是真正決定能否駕馭AI的能力。
AI再往前走一步，本質上就是在模擬「一個人如何思考問題」。
人在思考問題時，背後都有一個模型，只是我們自己說不出這個模型是甚麼。這個模型，理工科不教，是文科教的，尤其是哲學。
我想特別強調，哲學是「元科學」。學文科的人，一定要學一點哲學，也要學一點社會科學——經濟學、政治學、社會學。
在AI時代，技術對我們普通人來說不再是障礙。
像我這樣「問題導向」的研究者，反而覺得更舒服了。我們擅長提問題、研究問題，過去在解模型這種技術環節上可能不如別人，現在AI把這塊短板給我補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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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洋：AI擅長綜合方法 惟目前仍未能創新
由此延伸出來，中國教育面臨的挑戰是巨大的。我們的教育目前還停留在「教學生解題」的階段。我認為，AI給教育提出的真正挑戰，不是簡單地把AI引進課堂。
真正要做的，是讓教育再往高一層走：教學生形成一套世界觀，教學生提問題的方法；教學生綜合解決問題的能力；以及在遇到技術和計算問題時，能夠提出新的方法。
因為AI到目前為止，是提不出新方法的。但它非常擅長把已有的方法綜合起來，而且它沒有學科邊界。
我舉一個最近的例子：UCL一個數學專業二年級的學生，用AI解出了一個60年的數學難題。陶哲軒看過之後評價：「這個解法沒有真正的創新。」
那它為甚麼能解出來？因為人類的專業化造成了盲區，每個領域的人只盯著自己那一塊。AI沒有這個限制，它可以從任何領域調用方法，最終在某個角落找到能解決這個問題的工具。
所以，AI時代，要培養更高層次的能力，世界觀、問題意識、跨學科綜合能力、提出新方法的能力，才是AI無法替代的核心。這也是為甚麼谷歌這樣的大廠，反而開始大規模招聘哲學和新聞專業學生的原因。
（轉載自微信公眾號《姚洋說》，作者為著名經濟學家、上海財經大學滴水湖高級金融學院院長姚洋，他曾任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院長，標題及內容經編輯整理）